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，我正在厨房里给锅里的红烧肉翻面。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，我本来不想接，但对方打了一遍又一遍，像是有什么急事。我关了火，用围裙擦了擦手，这才拿起手机。 “喂，请问是郭志远先生吗？”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，礼貌中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客气。 “我是，您哪位？” “我是正X法律事务所的律师，姓周。您父亲郭守诚老先生委托我们处理他的遗嘱事宜，他于昨天下午三点四十分在康寿养老院去世了。按照他的遗愿，我们需要在您和您的家属都在场的情况下宣读遗嘱，您看明天上午十点方便吗？”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。 父亲去世了？ 我愣在原地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厨房里还飘着红烧肉的香气，锅里的汤汁在余温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，我老婆李慧正在沙发上刷手机。 “喂？郭先生？您在听吗？” “在，在的。”我回过神来，嗓子有些发干，“明天上午十点，可以的。请问在哪里？” “在正X法律事务所，地址我稍后发到您手机上。麻烦您通知一下您的妻子和妹妹，最好都能到场。” 挂了电话，我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。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，对面楼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。我脑子里乱成一团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。 父亲走了。 那个倔了一辈子的老头，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。 “谁的电话？”李慧的声音从客厅传来。 我深吸一口气，走回客厅，看见李慧正歪在沙发上，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的界面。她今年四十三岁，保养得还不错，烫着栗色的卷发，穿着件浅粉色的家居服。 “我爸去世了。”我说。 李慧的手指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划着手机屏幕：“哦，什么时候的事？” “昨天下午。养老院那边通知的。” “那还挺突然的。”她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个不太熟的邻居家的事，“你爸不是身体一直还行吗？” 我没接话。三年前，父亲自己收拾行李搬进了城南的康寿养老院，那天他站在我家门口，背着个旧帆布包，头发花白，腰板却挺得笔直。 “志远，爸去养老院住，不用你们操心，费用我自己出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。 我当时愣住了，问他为什么突然要去养老院。他摆摆手说：“人老了，不想拖累你们。你们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，我住那边有吃有喝有人照顾，挺好的。” 李慧当时在屋里没出来。父亲往屋里看了一眼，没说什么，转身就走了。 那天下午，我送他去养老院。路上他一直看着窗外，没怎么说话。到了地方，他让我赶紧回去，说工作忙就别老来看他。我站在养老院门口，看着他佝偻着背走进去的背影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 那之后，我确实没怎么去过。 刚开始一个月去一次，后来变成两个月、三个月，再后来，工作一忙起来，半年都难得去一回。每次打电话，父亲都说自己挺好的，让我别惦记。李慧从来不提父亲的事，我也不主动说，时间久了，好像大家都默认了这种相处方式。 我没想到，父亲会把自己的后事交给律师。 第二天上午，我和李慧到了正和法律事务所。我妹妹郭志敏已经等在会议室里了。她比我小三岁，在城东的一所小学当老师，瘦了些，眼角多了几道细纹。 “哥。”她见我进来，站起来叫了一声，声音有些哑。 我点点头，在她旁边坐下。李慧坐在我另一边，低头翻着手机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。 会议室不大，一张长桌，几把椅子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黄的光斑。我坐在那里，心里莫名有些发慌。 过了一会儿，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推门进来，穿着深灰色的西装，戴着金丝眼镜，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。他自我介绍姓周，是正和法律事务所的律师，也是父亲生前委托的遗嘱执行人。 “郭先生，郭女士，还有这位女士，”周律师在对面坐下，目光在我们三人身上扫过，“感谢你们今天能来。郭守诚老先生于今年年初找到我们事务所，委托我起草并执行他的遗嘱。按照老先生的遗愿，在他去世后，由我向他的家属宣读遗嘱内容。” 他说着，打开文件袋，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。我注意到他的手很稳，动作不紧不慢的，像是做过很多次同样的事。 “在宣读遗嘱之前，我先说明一下。郭老先生于今年一月十五日，在我和另一位同事的见证下，签署了这份遗嘱。当时他的精神状态和表达能力都很好，经过专业评估，完全具备订立遗嘱的民事行为能力。” 周律师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：“郭志远先生，您父亲在遗嘱中特别提到，希望您能认真听完遗嘱的全部内容。” 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坐直了身子。李慧也抬起头来，放下手机，目光落在周律师手里的文件上。 周律师清了清嗓子，开始宣读： “本人郭守诚，生于一九五二年三月十二日，现年七十四岁。本人于二〇二五年一月十五日，在神志清醒、思维正常的状态下，自愿订立本遗嘱。”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，一字一句地念着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。我坐在那里，听着那些关于父亲生死的文字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 “本人名下房产一处，位于城东区梧桐路十五号，系本人与已故妻子王秀兰共同购置。该房产现市场估